很轻很低的一声浅笑,透着玩味,昭示出男子已经洞悉她拙略的小把戏。
纵然紧闭双眼,楚月鸢仍清晰感受男子沉沉的目光落在她面庞上,她的睫毛颤动得愈发猛烈。
裴慕唯凝视小皇后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她睫羽上还沾着晶莹的泪滴,水光一颤一颤,如同暴雨中挣扎的蝴蝶,翅膀沾上雨水,却妄想逃脱于漫天雨幕。
对于沈丞相在大殿中的骤然发问,他未放在心上。
京城外有二十万浮屠军兵临城下,今夜这场宫变,唯有聪明识相的人方能活下去。
无论小太后如何回答,都无法撼动大齐即将更改的命数。
不过女子偷奸耍滑的反应,倒是印证她非只有一张艳丽的皮囊。
裴慕唯从女子俏丽的脸庞上挪开目光,淡淡睥向一旁的内监大总管,声音平静:
“王公公,你先送皇后娘娘回殿,再去太医院寻御医为娘娘诊脉。”
“奴才领命。”
他怀中女子僵硬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娇软得像一团云,那疯狂煽动的浓睫亦趋于平静。
众臣目送小皇后离去,沈丞相长眉紧蹙,却不能拦下昏迷的皇后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在小皇后离场后囫囵收尾,至于其中的真相,聪明人亦要去装糊涂。
———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栖凤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楚月鸢深谙戏不能过满,于是在宫中御医为她施完针后,她缓缓睁开眼皮,将余下的戏补全。
她晃晃悠悠坐起身,抬手扶住额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本宫这是怎么了?”
赵御医当即起身,毕恭毕敬答道:“回禀皇后娘娘,娘娘适才在太和殿情绪激动,急火攻心晕倒,下官为娘娘调配一副安神静心的汤药,娘娘服用过后,应便无碍了。”
“那便有劳赵御医。”
“此乃臣分内之事,还请娘娘保重凤体,微臣告退。”
送走赵御医后,一位年约十五六岁,扎着双环鬓的侍女挑起牡丹绣文纱幔,温暖的烛光落在在楚月鸢面上。
“阿弥陀佛,姑娘终于醒了,定是大夫人在上天庇佑姑娘,逃过今日这一劫。”
侍女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年约四十左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穿靛蓝色织银褙子宫装的妇人走进寝室,她拧眉训斥道:
“锦潼,我同你讲过多少次,娘娘入宫后,便不能在唤姑娘,当心被旁人听到,以为娘娘手底下的宫人没规矩,日后轻慢娘娘。”
锦潼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忙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点点头道:“许嬷嬷教训得是,奴婢担惊受怕一夜,见到娘娘醒来激动又开心,一时说错话。”
帝后大婚典礼繁琐,楚月鸢提前一个月便入宫学习宫规礼仪,入宫时,她只带上锦潼和许嬷嬷这两个信得过的奴仆。
多年以前,许嬷嬷曾在宫里服侍过太妃,对宫里那套极为繁复的规矩铭记于心,
三日前,太子萧允嘴馋多吃几块柿饼糕,肠胃积食,身上发热,楚月鸢便让锦潼和许嬷嬷留在凤栖殿照顾年幼的太子。
所幸她做出这个决定,免去二人今夜的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