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盏盏羊角宫灯在夜风摇曳,时明时暗。
男子高大的背影犹若一座静默的巍峨高山,夜风吹拂过他的衣袍和发丝,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退去冷冰冰的铠甲,摘下狻猊兜鍪,逸王换上一袭绞金玄袍,入鬓剑眉不怒自威,他周身气场凌洌,只静静立在高殿上,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殿中议论纷纷声音渐渐弱下,最终静到落针可闻。
裴慕唯漫不经意转动大拇指上的玉髓素面扳指,他俊美脸庞泛起温然笑意,眸光却比殿外夜色还要寒凉。
“诸位大臣可是在质疑皇后娘娘手中的圣旨有假?”
殿下文武百官被男子冷冽的目光扫过,方才还高谈雄辩的话仿若卡在喉咙,化作一块儿寒冰堕进了肚子里。
端亲王见状冷哼一声,他率先打破沉默,神色傲慢上前迈进一步,声音洪亮:
“今夜这场宫变发生的得突兀,本王心中疑惑,叛军攻入皇城不过半个时辰,逸王怎会如此快得到消息?领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庭浮屠军风风火火赶来救驾?”
当即有臣子站出来反驳:
“端亲王此言差矣,陛下于三个月前下旨,勒令益州蜀王和北庭逸王率领兵马前往阴山,合力击退侵犯大齐的苍狼族人,逸王麾下的浮屠军于三日前兵行至京郊大营整顿,补给粮草,并早早将行军路线上报兵部,行军路线并无不妥!”
“哼,浮屠军早不到,晚不到,偏偏挑着蜀王谋反的日子抵达京郊大营,这其中的变故,未免太凑巧罢!”
端亲王依旧不依不饶,咬死认定其中有蹊跷,笃定的语气引得百官陷入沉思。
裴慕唯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他睇向振振有词的端亲王,似笑非笑:“依王叔之意,是嫌孤来得太早,及时救下陛下唯一的子嗣?”
“本王并非是这个意思。。。”端亲王脸色一变,忙连声否认,气势不免弱下几分。
裴慕唯敛下眸色,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端亲王与其质疑浮屠军及时入京救驾,倒不如问一问蜀王的兵马是如何在一炷香功夫就攻破固若金汤的城门。”
他抬起右手,两位侍卫将一名身穿赤铜大叶铠甲,蓬头散发的男子押送进大殿。
此人刚被按在地上,便急切地抬头,冲端亲王哭喊道:“父亲,父亲,救救我啊!”
百官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上一口凉气,原来跪在地上的狼狈哭喊的男子不是他人,正是端亲王的嫡长子,负责宫廷巡防的殿前都指挥司使嘛!
裴慕唯负手而立,敛去浅薄笑意的眉眼蕴含着压迫感,语气冷冽:
“萧指挥使玩忽职守,今夜在城楼上与几位副将饮酒玩骰子,招官妓寻欢作乐,就连叛军潜入城楼都未曾察觉,这才让叛军有机会里应外合,在帝后大婚之夜攻破宫城。”
“萧指挥使发现自己犯下大错,非但没有命人点燃警示狼烟,请求援军,还在禁卫军的掩护下逃到城外,撞上在京郊营地外巡逻的浮屠骑兵,本王这才知晓蜀王领兵攻进城的事,遂调兵赶来救驾。”
裴慕唯解释完,不等端亲王回话,便冷声道:“阚将军!”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速走进大殿,双手抱拳行礼:“大帅,末将在!”
“你熟知军中律令,不妨与端亲王道明,萧指挥使都触犯那些律令,又该当如何处置。”
阚将军道声得令,他径直走向端亲王,声音如虹:“亲王,令子所犯玩忽职守罪,临阵惧敌罪,弃城而逃罪,数罪并罚,按律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