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你说吧,我受得住。”安宁咬了下唇,声音极低,但很坚决。关信和她分手以后,她称呼肖云阁时一直连名带姓的,这次她情急之下叫回了原来的称谓,肖云阁和她同时愣了下。
对看一眼后,肖云阁点点头,“关信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医生说如果持续昏迷状态,情况就会越来越糟。”
虽是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安宁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脸唰的就白了。
肖云阁顿了顿,继续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当初关信和你分手,并不是他的本意。”
安宁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中透出一丝迷茫。
肖云阁觉得要说出真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他接下去的话等于给安宁平静的生活掷下一枚重磅炮弹。他斟酌着用词,脑中电闪雷鸣地划过几个念头,也许告诉她真相未必是上策。
肖云阁的沉默感染到她,她咬着嘴唇,目光幽沉。
“安宁,关信离开你,是迫不得已。”肖云阁终于对安宁说出了实情。
两年前,也就是关信对安宁提出分手前一个月左右,S市公安局接到接二连三的报案,多是大学女生离奇失踪。经过勘察,案情有了进展,所有的矛头均指向H市的金碧辉煌夜总会。那是一间集色情、赌博、高利贷为一体的场所,事实证明,那些失踪少女都被拐卖到那里做了小姐。虽然认定了这一事实,但苦于没有证据,而且,这些女孩子又是怎样从S市流落到H市的,一直没有办法查清楚,只是隐约知道这事同一个以周强为首的犯罪团伙有关。S市警方在详细部署后,决定派出一人深入敌方内部,拿到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个人要头脑灵活,做事稳重,既需要有一定经验,又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于是,从警校毕业半年,一直跟随肖云阁处理案件的关信就成为最佳人选。肖云阁办过大小案件无数,原本以为这件案子最多半年就可以告破,没想到关信在卧底过程中发现周强还和以前几宗文物走私案有关,这是比买卖人口逼良为娼毫不逊色的要案,为了破获大案,刑侦队调整了之前的方案,让关信留下继续博取周强的信任,等他将文物脱手人赃并获时再一举拿下。谁知,这一耽搁,又是一年多。
“做卧底很危险,这一去,生死都不在自己掌握中了,关信不想你担心,也怕万一到时出事耽误了你,所以,才向你提出了分手。”肖云阁微叹口气,侧过身,隔着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关信消瘦的脸,他怕是早就预见会有这一天,才义无反顾地离开安宁的吧。
安宁早已悲伤得不能自持,心中最柔软的一块仿佛被连肉带血地撕了去,泪珠儿断断连连,像山中的清泉,汩汩流淌。“这些话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严守纪律的称职的人民警察。”肖云阁眼里闪过一抹痛色,低沉的嗓音压抑着。当初如果不是他一力推荐,关信就不会去做卧底,如果不是他要关信坚持到最后时刻,关信也不会出事;如果不是他急功近利,判断失误,没能早些发觉周强的阴谋,关信现在不会躺在这里。他揉了揉额角,悔恨万分。“安宁,关信去做卧底的事,除了我和局长外,再没人知道,即便是局里的同事,也只是以为他离职。”
“关爸爸关妈妈也不知道吗?”安宁还是不信,她眼睛微微闭起,眼神恍惚。
肖云阁缓缓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这两年来,关信没有和他们联系过,就连电话都没有打过一个。”
从来都不是关信离弃了她,而是她,首先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昨夜,关信被送进手术室前,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我打你手机,你……”
“不要说了,”安宁失声打断他,她拼命地捂住脸,泪,却从指缝中流出。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了,眼前的人也模糊了。昨夜,是关信的生死关头,而她在做什么?她伴着谁,心心念念想着的又是谁?她自己都不能确认有多久没有想起过关信了。她责怪沈默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不在她身边,她呢,在关信最需要人陪他渡过难关的时候,她又做了些什么。安宁几乎无地自容。
身体不住地下滑,安宁跌坐在地上,肖云阁在她耳边低呼,她充耳不闻。脑子里满是以前和关信相处的情景,一件一件,早就融入骨血中,现在像是要从中生生剥离,顿时痛得如万箭穿心。
安宁抱住膝盖呆呆地望着前方,目光有些涣散。过分自责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行进的方向,就这样痴痴坐着,直到肖云阁实在看不过去,强自把她拉起。肖云阁只道她是忧心关信的安危,哪里晓得她心里百感交集,仿佛在瞬间尝遍了甜酸苦辣。
“安宁,你不要太担心,我相信关信一定会跨过这道坎的,他心里放不下你。”肖云阁的声音轻微颤抖,听得安宁心里也一颤。昨夜记忆犹新,又深刻得她怎么都忘不掉,初恋的情谊刻骨铭心,同苏旷绝望中的相互扶持又如醉意般醺然,两者在脑海中交替出现,无所顾忌地扰乱了她的心湖。
心在滴血,安宁双手掩面,任凭无边的痛楚将她吞没,像一抹失去意识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