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或者说,是在巨大的痛苦刺激下,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真君!”艾伦和汤姆几乎同时扑到近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担忧。
杨戬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那双曾经璀璨如星辰、锐利如刀锋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只有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曾熄灭的、如同灰烬余火般的微弱金芒。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还沉浸在某种可怕的幻境或极致的痛苦之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更多的淡金色血液涌出。
“水!快拿水来!”艾伦急忙喊道。
一个民兵慌忙解下腰间仅存的一个水囊,递了过去。艾伦小心地扶起杨戬的头,将清水一点点喂入他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稍微缓解了那灼烧般的痛苦。杨戬的咳嗽渐渐平复,涣散的眼神也努力地试图凝聚。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动,扫过围拢过来的、一张张关切而疲惫的脸庞,扫过汤姆空荡荡的袖管,扫过艾伦怀中昏迷的哪吒,最后,落在了敖凌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冷静与疏离,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疲惫,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悲恸。他仿佛用这眼神,确认了所有人的存在,也确认了某些……永远的失去。
“约……翰……”他喉咙滚动,沙哑地吐出了两个模糊的音节。
汤姆的独目瞬间红了,他猛地别过头,肩膀微微耸动。
艾伦鼻尖一酸,低声道:“真君,约翰大叔他……他走得英勇。”
杨戬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那眼神中的悲恸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换来的、冰冷的清醒。
他没有再问其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这片黑色的岩层。他的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竖痕,再次开始微微发热,传来阵阵微弱却持续的刺痛感。
天眼……还在与这片土地,与那柄残剑,产生着共鸣!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手臂无力地垂落。
“剑……”他看向敖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柄依旧插在远处坑洞边缘、已然光芒尽失、布满裂痕的青铜残剑。
敖凌立刻会意,身影一闪,片刻后,已将那柄沉重而残破的古剑带回,轻轻放在杨戬手边。
当杨戬那沾着淡金色血液的手指,触碰到冰冷剑身的刹那——
“嗡……”
一声微弱到极致的、仿佛垂死呻吟般的剑鸣,自残剑内部传来。
同时,杨戬眉心天眼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移开手指。
在他的“感知”中(并非视觉,而是天眼与残剑共鸣带来的奇异内视),脚下的黑色岩层不再是一片死寂。以他滴落的神血与残剑接触点为引,一道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由暗红色光芒构成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纹路,如同沉睡的血管被骤然点亮,以惊人的速度在岩层之下蔓延、交织、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