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日光如碎金洒落,男子一袭绯色襕袍,俯身行礼时,双肩绣着细密的山水团花纹被阳光镀上一层光晕。
楚月鸢一直觉得,如若公子如玉,那么沈子瞻就是一块羊脂玉。
温润不张扬,清贵不逼人,精光内敛,谦和有礼。
楚月鸢目光平静落在对方面庞上,淡声道:“沈大人免礼。”
沈子瞻直起身,视线落在女子脸颊上,眉宇间拧起一道浅渊,睫毛轻轻颤动。
臣子直视国君乃是大不敬,并非循规遵矩的沈御史应有之举。
楚月鸢想要出言提醒,不过转念一想,她这种连赏赐宫人银子都要靠自己去挣的傀儡太后,又算得上哪门子正经国君。
议政结束,一众官员陆陆续从勤政殿正门踱步而出,行至汉白玉石阶时,目光情不自禁被廊檐下的俊男美女吸引。
众人不约而同止住步伐,好奇伸长脖子,可惜相隔甚远,只能瞧见小太后和沈御史面色平静寒暄。
在一群绛紫官袍的官员中,沈国公浓眉紧缩,眸光复杂。
檐角高高翘起,层层递减呈现错落有致的轮廓,琉璃瓦一片片排列整齐,在日光下折射出绚丽色彩。
楚月鸢眉眼淡然,她微微一笑:“许久未见,沈侍郎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沈子瞻隐在袖摆下的双手蜷紧,他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琉璃瓦片折射的光彩,定定看着女子,声音微哑:
“太后殿下,可还安好?”
楚月鸢笑了笑:“有劳沈卿记挂,本宫一切安好。”
女子眉眼如画,绛唇映日,笑靥如花,浓丽容貌更胜往昔,只不过那双弯起的水眸,却再无曾经的柔情。
沈子瞻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明亮的眸子变得黯淡。
得知真相以后,他震惊过,愤然过,懊悔过,失态过,却唯独没有同她解释过。
此时凝视女子平淡至极的乌眸,他喉头酸涩滚了滚,竟不知从何开口。
楚月鸢注意到不远处驻足的官员,她垂下眼眸,淡声道:“时辰不早,摄政王还勤政殿内等候,本宫就不同沈卿叙旧。”
不等沈子瞻行拜别礼,她款步绕过神色落寞的男子,擦身之际,听到他喑哑的声音:
“母亲寄去扬州的书信里,从未同我提及你入宫的消息。。。鸢儿,是我对不住你。”
楚月鸢猛地顿下脚步,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男子腰间悬挂的鸳鸯玉环,不禁觉得眼眶发涩,鼻头泛酸,她深吸上一口气,迫使自己声音如常:
“天命难为,沈卿不曾亏欠过本宫什么,更无需对本宫致歉。”
言罢,她收回目光,拔步离去。
视线中的海水云纹裙摆缓缓消失,熟悉的茉莉花香气随风消散。
沈子瞻的指尖动了动,他仍旧望着女子消失的地方,清亮的琥珀色眼眸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勤政殿外,楚月鸢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心绪,提起裙摆迈进门槛。
内殿正中,缠枝牡丹翠叶熏炉吐出袅袅青烟,绕过紫檀木围屏,宫人逐一挑起竹帘,楚月鸢步入内殿书房,不禁面露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