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那好。”黍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介于满足和期待之间的表情,“天黑之前把方案定完。天黑之后……”
黍没有说完。
因为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节奏不快。
靴底叩击金属地板的频率稳定而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经过精确量度的。
那是阿米娅的脚步声,黍在罗德岛待了几天,已经记住了主要干员的脚步声特征,阿米娅的步伐是其中最有辨识度的之一,节奏固定,几乎从不变速。
黍的视线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黍看着博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黍的足尖在博士小腿上轻轻地、以一个只有博士能感知到的幅度点了一下。
在做一个无声的确认:你听到了吗。
脚步在门口停顿。
敲门声响了。
“博士,你在吗?黍姐是不是还在你这里……关于下季度的种植方案,我有几个数据想跟你们确认一下。”
黍从窗台上下来。
动作很轻,短靴底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几乎没有。
黍站在博士面前,偏过头朝博士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慌乱。
黍只是把金色的刘海重新拢了一下,用指尖,然后弯下腰,嘴唇贴在博士耳边,气流压到只有博士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阿米娅会待多久。”
“一般十五分钟。”
黍直起身。
黍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完好。
然后黍在博士面前蹲了下去,掌根撑着地面,膝盖弯曲到自己的臀部几乎碰到脚后跟。
黍在那道高度差里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看了博士一眼。
那双灰青色瞳孔里沉着窗外的午后日光,红色眼线在黍仰视的角度下呈现出一道比以前更加醒目的弧线。
“十五分钟。”黍的声音在这个距离下被压到了极低,风在麦穗之间的穿行,几乎不构成可以被清晰辨别的词句,只是振动,“……你不能让它白等。”
博士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朝门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了。
阿米娅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块战术平板,另一只手抱着一叠纸质文件。她习惯性地把文件对角对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博士,你窗子开这么大不冷吗。”
“透气。”
“也是。”阿米娅把平板放在桌子上,翻开其中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