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又加了一句:“万岁爷说不要惊动别人,跟外面就说万岁爷有些累,睡下了。”
冯五福轻叹一声,答应着去了。
把手里的碎片扔了,把沾了血迹的衣服换下来,回到殿前,我想了想,还是悄悄的进到西暖阁内。
走到榻前,萧焕已经睡得沉了,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我榻上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俯在榻沿打盹,醒醒睡睡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满目昏黄了。
抬起头,萧焕像是早就醒了一样,看着我笑了笑。
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也笑笑:“好些了吗?”
他轻轻的点头,笑:“好多了。”
我起身在他的薄唇上轻吻了一下,笑看着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出去传膳?”
他顿了顿,笑笑:“尽量清淡吧。”
“知道。”我笑着答应。
出门找来人交待御膳房送来些清淡的小粥之类的饭菜,交待完了正准备回去,却听到院门口的宫女叫了一声:“贵妃娘娘千岁。”
杜听馨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一身素白的轻裘,乌黑的发髻垂落在肩头,静美的仿佛一幅水墨山水。
我停住脚步,等她走近,想起上次她在慈宁宫外堵住萧焕,说那些话累得他咳嗽了那么久,火气就上来了,抱胸冷笑:“噢?贵妃娘娘大驾光临,这是来干什么的?”
杜听馨看着我,忽然把头转过去:“凌苍苍,你知道你有多么幸运吗?”
院子里静得能够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她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笑容,安宁而平静,带着淡淡的哀愁:“你不知道你有多么幸运,你不知道,他是怎么爱你的,他提起你时的眼神,那么温柔,只是因为那个眼神,我就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我爱焕哥哥,从很久之前开始,一直都爱,可是我明白,他那种人,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你真是幸运,比我早遇到了他。”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皱了皱眉,和萧焕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她吗,她怎么会说我比她先遇到?
杜听馨转回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缥缈:“你不明白……原来你不明白,所以我才说,你真幸运,幸运到让人觉得可恨。”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皱了皱眉,淡淡开口:“我也讨厌你,我们也算扯平了。”
杜听馨一声冷笑:“是,我讨厌你,十分讨厌。”她说完,突然转身,就向外走去。
“杜听馨,”我叫住她,顿了顿:“那次下蛊的事,是你故意的吧,你想让我吃醋?”
“是啊,”她停住脚步,冷笑着:“想让你吃醋,想让你明白,焕哥哥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那次真是我高估你了……想想那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怀疑焕哥哥会指使我陷害你,把他逼来接住你的剑,逼他答应要代我受你一剑。八面威风的皇后娘娘,那时前方的战事正紧呢,他还病着呢!”
胸口突然窒了一下,我强着辩解:“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杜听馨静了静,冷笑:“对,你一向想不了这么多,你能想到些什么……”
“馨儿!”身后传来萧焕的声音,他走过来,把手放到我的肩上扶住,向杜听馨笑了笑:“馨儿难得来一趟,怎么不到屋里坐坐?”
杜听馨直直的看着他,明净的眼中突然有了淡淡的水光,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却还是有晶亮的东西从眼角飞了出来,在空中一闪而逝:“对不起,焕哥哥,我来不是想说这些的,我只是……”她咬住嘴角,突然向我一笑:“对不住。”飞快的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了低头,然后抬头向萧焕笑:“你是出来干什么?以为我应付不了啊?”
他放开我的肩膀,后背轻轻倚在身后的红柱上,笑了笑:“馨儿她……”顿了顿,又笑了笑:“她说的那些,你不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