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悦便是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这次轩辕澈果真松了手,身体骤然失重,千悦下意识地搂紧了轩辕澈的脖子,然而下一瞬身体又稳稳落到了轩辕澈双臂上。
轩辕澈是故意吓唬他的,而他的反应让面具下那张冷硬的脸**漾起了一丝笑意。
初见时只觉他剑术高超,虽是敌手却也不乏欣赏之情;后来以为他沉默寡言,对他厌弃且鄙夷;此时却发现其实他善良胆小,煞是可爱。
强者不过三种人。其一,力强而心弱,为强者则恃强凌弱,有害无辜;其二,力强而心不强,遗世独立,虽有强力然无益于世;其三,力强而怀同理之心,以强力护佑弱小,此为至强也。
轩辕澈是第三种。
他苛待千悦不过是因为仇恨压过了同理心,但此时此刻,千悦的善良让轩辕澈心中的天平倾斜了,而且是明显向同理心那一方倾斜。
理智似乎在同一时间回归。
仔细想想,其实怀中人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生在了与他敌对的国度、以西黎太子的身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便承受了他压抑多年的怒火。
于千悦而言,这是不公平的。
轩辕澈越想越觉得愧疚,若是那些英灵在九泉之下见他如此作为必然也难欣慰。
天色越发阴沉,雨也下得越发大了。
千悦见轩辕澈的眼神越发暗淡,试探着问道:“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啊?哦……没事。”轩辕澈回过神来,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抱着他往长亭里去。许是情绪低落,短短二十步的距离漫长得像千步廊。
风畔早就关注到他们俩的异况,一边与妇人攀谈着一边用余光不时瞥向他们。但轩辕澈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过问的,三年前他们是师兄弟,而在京城同轩辕澈困守的那三年里他早就懂得了身份之别,主就是主,仆就是仆,此间界限不可逾越。
轩辕澈抱着千悦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旁。
这时,妇人怀中的孩子忽然眨了眨眼睛,千悦欣喜道:“看,他醒过来啦!”
在坐几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孩子见这三个生人,尤其轩辕澈还带着可怕的银鬼面具,愣了一下便往母亲怀里钻。
“孩子胆儿小,几位勿怪。”妇人赶忙赔笑,甚是不好意思。
轩辕澈摆摆手,随意道:“无妨无妨,我这小奴儿也胆小得很。”
轩辕澈说着便瞄了千悦一眼,后者果不其然微蹙眉头扁了扁嘴。
“李嫂子,同我家主上讲讲滨州水患的灾情吧。”探查滨州水患的真实情况,这是轩辕澈此行的目的,风畔方才也打听了不少,但他听得再多到底未曾亲自经历过,所以还是由李嫂子自己讲出来为好。
此次大灾,李嫂子谈之色变。她抱着孩子的手情不自禁得握成了拳头,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最开始是半月不雨,那本是晒谷入仓的时节,因此大家伙儿都很高兴。可谁成想……稻谷刚堆入粮仓,那要人命的雨便来了,接连二旬不绝。不仅稻谷尽数被淹,而且……”
李嫂子说到动情处又哽咽着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