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纵背手在屋内踱步道:“既是他来了,就当鬼神般敬了他,不过是钦差来阅兵,打了朝廷的旗号。想看?让他看!”手中的折扇一抖,猛扇几下。
旁边的白须垂胸的老幕僚寻思片刻摇头:“这是不知这位钦差鹿大人的底细。平白地,如何想到来龙城阅兵?之前没有得到兵部的电文,难怪督抚老大人生疑。”
“前些年北洋水师李中堂买了个什么‘虾米舰’,花了巨款却是上了洋鬼子的当。又不敢声张,就打肿脸充胖子夸耀那个虾米舰如何快捷,沿海各省官员闻听趋之若鹜去效法了买,结果跟着上当。怕是此次也是因为近来圣上褒赞朝鲜原大将军的新式陆军,朝野上下得知少将军你在龙城操练新式军队,特来闻声寻来观看吧?”
幕僚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若真是如此,倒也简单,就怕另有文章!”云纵停住步吩咐:“把好了水路陆路和铁路,若有了钦差的消息,速速来报!另外,通知各营人马,枕戈待旦,临战准备!”
珞琪本是要伺机向云纵讲说纳妾碧痕之事,见丈夫为军务操劳,反是不忍心打扰。
云纵又踱了两步,话锋一转问副将:“老大人的那批烟土可是该进港了?算算时日却是差不多了。”
副将面带愁容答道:“按理是该到了,只是此次怪异,至今没了音讯,也断了联络。前些时托人去打探,也没见北洋水师的方大人回电。”
云纵脸色稍沉,追问一句:“这些天老大人的电文都是三爷在处理,可曾向三爷打探?”
副将为难的陪笑应道:“问是问了,三爷说是没有。”
话语迟疑,云纵上下扫他一眼骂道:“横竖老三说话就是那么尖刻,你不必同他计较,待我得暇亲自去问他。”
“大爷,三爷那边,我们还是少去招惹为妙,不过是为主子办事,何苦去惹那不痛快?”
府衙军中的事都要云纵忙碌,家中兄弟也是不睦,事事要云纵操心,珞琪心里对云纵瞒他纳妾的事也少了些怨怪。
公公杨焯廷是龙城都督兼巡抚,身居朝廷要职,却平日里嗜鸦片烟如命,日日吞云吐雾,官府中的事物多是交给云纵和三弟焕信去打理,嘴里却从来未对云纵有过一句夸赞,这父子关系由来的微妙。
偏是云纵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做事谨慎从不出纰漏。
门帘一打,管家福伯慌张地提了前襟一头大汗地进来气喘吁吁道:“大少爷,快去老爷书房,老爷动怒,喊大少爷去回话。”
珞琪暗叫大事不好,她本是盘算了候丈夫归来提前支语一声碧痕的事,可是没寻到机会。这折无本的戏就不知道要唱去哪里。
福伯跺脚揉拳道:“老爷已经喊人绑了冰儿五爷去书房候着大少爷了。”
珞琪心头一紧,冰儿生母早逝,她和云纵归国就领了五弟冰儿在身边抚养。公公是深知云纵对冰儿五弟的宠爱,每每遇到云纵忤逆生事,替打的多半是小冰儿。如今绑了冰儿去书房,怕是公公暴怒了。
“吉哥!”珞琪欲喊住云纵,云纵却大步疾走,根本不理会她径直出了院门。
她追赶几步,丈夫只健步如飞的离去,背了手向她摆摆手示意她稍候再提。
她六神无主,心想自己为了救碧痕急切间胡乱编排一气,却是害了丈夫在公公面前难去做人,怕更要害了五弟挨打。
云纵虽然是公公杨焯廷亲生之嫡长子,却从呱呱坠地后就被老祖母做主过继给大伯父为子。养父母的百般溺爱另云纵性情骄纵,同亲生父母间乏了养育之恩感情生疏。大伯父过世后才强行被生父收回房下,那时的云纵已经是在朝鲜国驻军中勇冠三军的将领,少年得志,人人仰慕。父子间关系本就生疏,却因公公竟然要拆散她和云纵表哥的娃娃亲。云纵一怒之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带上她这个表妹私奔去朝鲜国,父子间关系恶化到极致。
两年前从朝鲜国归来,这父子二人的关系更是微妙。云纵业已成家立业,人中佼佼,对生父也是貌合神离,人前守着孝道,却毫无父子亲情。公公杨焯廷对这长子也多少忌惮,一来云纵又功名在身,二来家中老祖母偏袒孙儿,公公对云纵是敢怒不敢言。即使气急败坏之时也只得申斥几句,端出副为人父的威严,反是寻来云纵的幼弟们当替打,给云纵些颜色看。过去大户人家的少爷犯错,多是跟班的小厮替打,不过是给少爷们一些警醒,只是公公很怪,却拿小儿子们去出气。
||